9月15日晚19时，复旦大学中文系陈尚君教授做客第441期“新杏坛”，于知新楼A620室作学术讲座，题为“《唐五代诗全编》的成书过程和编纂方法”。讲座由必威betway西汉姆徐俊教授主持，BETWAY必威杜泽逊教授、程远芬教授、孙学堂教授、赵鑫副教授、乐进进副教授，儒高院稻畑耕一郎教授，历史学院武绍卫副教授等出席，吸引了数百名师生前来聆听。
徐俊教授对陈尚君教授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并以其四十年故交、多部著作责任编辑的身份，对陈尚君的学术成就作了介绍。徐俊教授指出，陈尚君先生是改革开放后一代文献学家的代表，其著述大体可分为文献编撰与学术论著两类：前者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全唐诗补编》，继有《全唐文补编》《旧五代史新辑会证》《唐五代诗全编》，并主持点校本“二十四史”修订工程中《旧五代史》《新五代史》及已完成过半的《旧唐书》修订；后者则包括《唐代文学丛考》《汉唐文学与文献论考》《贞石诠唐》《唐诗求是》《唐诗文本与文献研究十讲》等论著，以及《唐人佚诗解读》《我认识的唐朝诗人》系列、《太平前夜：五代十国的乱世诗心》等学术普及著作。徐俊教授将陈尚君先生的治学特点概括为四点：文学与文献、文学与史学、宏观与微观、传统与现代的并重兼擅。他特别介绍，对诗学文献正本清源的整理，除了积四十年之功（1984-2024）而成的《唐五代诗全编》，陈尚君先生还承担了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的订补，此项工作也已投入十余年的精力，明年可望完成。《全编》以唐代诗歌文献的搜集校勘考辩为中心，讨源溯流，校勘考辨，非但具一代文献纂辑之功，亦是对古代文献编纂学的重要探索，值得关注。
陈尚君教授首先回顾了自己的求学经历与学术师承。在复旦名家荟萃、“各成气象”的学风熏陶下，他早早确立了两条准则——做学术不能平庸，须有自己的特色；新见必须建立在文献的基础之上以及通过群书目录系统阅读群书的治学方法。他将自己的学术道路概括为“从诗到文再到史”：《全唐诗补编》之后，继有《全唐文补编》，再进而有《旧五代史新辑会证》，学问在递进中不断生长。
之后，陈尚君教授介绍了《唐五代诗全编》的成书过程。全书编纂历经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全唐诗》的辑补考订。1979年，他读到孙望先生发表的《全唐诗补遗》，以《佩文韵府》逐条回检，发现其中8首诗实为《全唐诗》已收，遂萌生系统辑补之念；1982年底动手编纂《全唐诗续拾》，1985年交稿，1988年应约完成《全唐诗外编》修订，合编为《全唐诗补编》，前后辑得唐人逸诗4000余首。第二阶段为合作编纂《全唐五代诗》，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凡21年。第三阶段为“退而自为”。2011年起，他以一己之力重理全书。他强调，新编《全唐诗》应以现存全部唐诗文献为基础，而非仅以清编《全唐诗》为基础逐句索引、剔除重出；在体例上，他坚持正文夹注，以使校语与正文一目了然。《全编》2020年10月交稿，2024年8月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全书精装50巨册，凡1225卷（唐诗937卷、唐前诗38卷、五代十国诗145卷，别编25卷），1800余万字，存诗总量较《全唐诗》大为扩充，所收诗人增加千人以上。
陈尚君教授重点阐述了《全编》的学术追求，即“求全、求真、求是”。所谓求全，是传世唐诗搜罗无遗，尽可能“让唐诗回到唐朝”；所谓求真，是将唐前诗、唐后诗及各种伪托传讹之作，努力加以剔除。清编《全唐诗》所收49400余首诗中，有1200余首非唐诗、6800余首重出互见，均逐一考定。他举例说，黄巢名下三首“家喻户晓”之诗皆来源可疑，“我花开后百花杀”一首疑出南宋说书艺人的附会；吕洞宾名下存诗在别编中收5卷，可判定无一句为唐五代真诗；花蕊夫人《宫词》经浦江清先生考证，实归前蜀顺圣太后徐氏，后蜀费氏仅为传说。所谓求是，是文本校勘务求准确：白居易文集以南宋绍兴刻本为底本，兼采日本所存古写本；李白诗歌的生成并非都是“胸口一吐”，也经历了刻苦的自我改写过程，其诗歌文本的多歧状态值得细究；唐诗名篇《枫桥夜泊》的文本源流，亦以《中兴间气集》所收为最早依据逐层梳理。此外，陈尚君先生以唐诗的四至（文体、语言、地域、时间）和诗人正名与新写小传等方面为例，讲述编纂的原则及细节。指出这项工作要从“跨学科”走向“全学科”，始终坚持强烈的“史源意识”，充分吸收闻一多、陈寅恪、浦江清、李嘉言、陶敏、佟培基等前人的研究成果，并将其一一落到实处。
报告结束后，徐俊教授代表师生对陈尚君教授的精彩演讲表示感谢。赵鑫副教授、武绍卫副教授、孙学堂教授、稻畑耕一郎教授先后分享听讲感受。杜泽逊教授在总结中谈到多点学习体会：艰难岁月中的奋斗意志，朱东润先生“读透”的启示，转益多师，做学问不能平庸，一人成书与正文夹注体例的选择，“史源意识”与风格，考据之难易以及机器编制索引所体现的与时俱进。陈尚君教授回应说，书虽出版，两年来他自己仍在反复阅读、不断修订，他表示要始终坚持“凡书要自己读，文章要自己写，文本要自己逐一校对”，并以仇鹿鸣教授“必须保卫阅读”的发言与在场师生共勉。徐俊教授在结语中向陈尚君教授久久为功的学术精神致敬，并引陈尚君导师朱东润先生1946年的两句话概括“陈尚君精神”——“用最艰苦的方法追求学识，从最坚定的方向认识人生”。他指出，自康熙四十五年《全唐诗》成书迄今，《唐五代诗全编》是一场“跨越三百年的文献整理范式革命”；此书出版之后，唐诗研究、唐代文献研究不应再停留在《全唐诗》的旧框架，而应以《唐五代诗全编》为新的起点。
提问环节中，同学们就敦煌诗歌写本的传抄与结集、唐宋诗歌的辨伪与附会等问题进行提问，陈尚君教授结合自身从事唐诗文献整理工作的丰富治学经验，耐心细致一一解答，现场学术交流氛围浓厚。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文/张以哲
图/刘硕
